细腻手工包容双足 | 沙登新村的女装皮鞋

周国雄叔叔是沙登新村(Kampung Baru Seri Kembangan)里目前少数仍在经营的住家式手工女装皮鞋厂业者。其家族自从沙登开埠时期便在此扎根,几代人皆从事不同的经济活动。曾祖父从中国来到沙登开采锡矿,祖父母从事橡胶种植业;他的叔叔曾远赴新加坡工作,于1960年代末、70年代初回乡创立鞋厂,专注做手工女装皮鞋。

制鞋工序因粉尘和气味的关系,无法在密闭的冷气室内进行,必须在开敞、通风良好的环境下工作。位于古腰河畔的粉绿色半砖板屋,由周家祖宅改造成为鞋厂,却最大限度保留了新村民宅的样貌。周国雄叔叔童年时期常到祖宅玩耍,长大后便投身制鞋业,习得手艺之余,也继承了鞋厂。鞋厂的业务主要为知名品牌代工,由品牌方提供设计图,周叔叔和其团队分工协作,打造出一双双精致的手工女装皮鞋。

女装皮鞋设计多元,包括高跟鞋、平底鞋、凉鞋、靴子等,款式亦多得令人眼花缭乱,随着国际时尚季度跟流行趋势变化,每一种都有着不同的版型和细节。周叔叔敲定了适合的皮革和颜色之后,便向皮厂进货。鞋厂内的老师傅根据设计师提供的鞋面版型裁剪,缝制鞋面。所采用的鞋底也都是周叔叔自己斥资创建独家模具制作的。

低矮的工作台上搁着一应工具,一组鞋架矗立一侧,放置半成品及成品。周叔叔佝偻着身子,将鞋面钉在鞋楦上,不断敲打,使其平整服帖。接着,他在在粘合处打磨出网状痕迹,增加摩擦力,以便鞋面跟鞋底更紧密相贴。刷上胶水后,经过机械按压、缝合,会更稳固。随即,放入烤箱烘烤,皮革收缩定型,一双手工女装皮鞋才算完成。这时,周叔叔卯足全身的劲,将已定型的鞋子从鞋楦上拔出。

最后,周叔叔的御用“化妆师”负责置入内底,并清理鞋子里里外外残留的胶水痕迹、抛光鞋面。确认成品干净无瑕,即包装进鞋盒,待品牌方上门取货。数十年以来,周叔叔只是为知名品牌代工,没有私自对外销售。直到一年多前,周叔叔才将祖宅的客厅改造成为门市,让顾客上门试穿选购,由女儿负责。

这几十年里,沙登新村的制鞋业发生了巨大变化,面临外部的竞争和内部的不堪负荷,尤其女装皮鞋受到的影响比男装皮鞋更大。市场上,快消时尚的廉价人造皮革鞋履广受欢迎;中外鞋厂的流水线、高科技及低成本,是传统制鞋力所不及的。本地仍活跃的制鞋师傅大多上了年纪,后继无人,导致住家式手工制鞋厂日薄西山,越来越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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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地方小知识】

沙登位于雪兰莪州东南部,距离吉隆坡市区约20公里,是坐落在城市边缘的高现代化乡镇。其地名源于蒲葵棕榈树(Pokok Serdang),中文名称蒲葵树,又名扇叶葵。Serdang早期曾音译为沙戥、沙丁,到后期定名为沙登。1974年后,沙登被政府易名为史里肯邦安(Seri Kembangan),但是居民至今仍习惯沿用沙登新村这个名字。

沙登于19世纪开埠,以惠州籍客家人为主的华人因从事锡矿开采,在此落地生根。20世纪初,橡胶种植业蓬勃发展。1950年代,在英殖民政府实行毕斯计划(Briggs Plan)之下,沙登成为全雪州最大的华人新村。当时的村民大多数以割胶、采矿、种菜和养猪维生等。随着锡矿业在80年代没落,村民纷纷改行家具业、建筑业、种植杨桃和制鞋业,沙登新村逐渐发展成中小型工业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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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沙登新村的制鞋业】

1990年代,沙登新村制鞋业全盛时期,村内有300至400家家庭式经营或中小型鞋厂,近90%的村民从事与鞋相关的行业。21世纪以后,中国制鞋子以快速批量生产、先进的技术及低廉的成本,吸引知名品牌转移代工订单,对本地传统制鞋业造成严重冲击。许多小型鞋厂因无法竞争而纷纷倒闭,仅剩下约30至40家鞋厂仍努力地支撑着。

如今在沙登新村里,住家式皮鞋厂已日愈罕见,大多制作男装皮鞋和工地安全鞋,企业颇具规模,已另于工业区设厂,原先的新村住宅只充当门市。像周叔叔这般制作女装皮鞋的屈指可数,更遑论住家式。随着掌握了制鞋功夫的本地村民逐渐老去,年轻一代接受高等教育、另谋出路,不愿继承劳动手艺,制鞋业者不得不引进外劳。耗费极长时间训练,外劳学成后却纷纷返乡设厂,形成新的竞争势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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制片 Producer : 林汇川 Daniel Li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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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百姓百业服务 度量重量 | 泰昌秤店

磅秤与日常生活息息相关,从古代的木杆秤、17世纪英国发明的弹簧秤,到20世纪后流行的电子秤,秤准量足是消费者购物时最基本的要求。古时的衡量单位五花八门,如今普遍采用国际标准的公克、公斤和公吨。只要日常生活中仍需计算重量,磅秤行业便不会彻底消失。

马六甲古城板底街(Jalan Kampung Pantai, Melaka)硕果仅存的磅秤店——泰昌,自1943年开业至今,除了售卖磅秤,也进行维修和校正,和帮忙更新磅秤执照。按马来西亚法律规定,商用磅秤每年需接受国内贸易及消费事务部检验,合规即获得印花贴纸认证。因此磅秤店不仅是做买卖,更像是一门服务业。若顾客不方便将磅秤送到店内,可请求登门收取,同时他们会借出自家的磅秤,让顾客在磅秤维护送检期间能不受影响地做生意。

泰昌秤店第二代掌舵人——杨开兴叔叔,现年74岁,与磅秤为伍逾50年。在他狭长的店面里,仅保留足够一人进出的走道,两旁堆放着未开箱的新磅秤,还有不少充满使用痕迹的磅秤。这些磅秤上都有着印花贴纸,其中磅秤上标注「CTC」的为泰昌秤店所有,其他磅秤上也有各自主人留下的标记,方便辨认以及交还。

20世纪初,杨父从中国南下怡保,与隔房的大伯一起学习制作及修补木制杆秤,出师后便选择到贸易兴盛的马六甲创业并落地生根。杨开兴于1952年出世,是十名兄弟姐妹中的长子,17岁被迫放弃深造,承担起延续家族事业的重任。

1970年代开始,政府不再允许商家使用木杆秤,必须改用弹簧秤。于是杨叔叔甫入行便专心学习维修弹簧秤,熟悉其运作原理及内部结构。2000年以后,电子秤逐渐普及,杨叔叔与时俱进,掌握相关科技知识,融会贯通。

无论是弹簧秤或电子秤,基本的维修程序大同小异。首先是拆开外壳,清除内部零件上堆积的灰尘或污渍,并进行适度润滑,以保证读数顺畅。之后将磅秤重量调整归零,放上标准砝码,对磅秤进行校准。一般情况下,杨叔叔只需调整弹簧秤的弹簧张力或更换电子秤内损坏的部件,确保磅秤称重无误。贸消部官员会不定时登门抽检,确保店内的磅秤和砝码皆符合国际标准。

杨叔叔至今仍以店为家,与太太同住在店屋楼上。两名儿子搬离店屋各自成家,却不约而同选择继承父业。如今大儿子携妻子于默迪卡花园(Taman Merdeka)开设分行「新泰昌」,做起工业用的大型秤,如罗厘磅;二儿子则接手老店,不时外出收货、送货,或将磅秤送检,已然半退休的杨叔叔则协助看顾店面。

泰昌秤店逾80年以来扎根板底街,守护诚信的重量,也承载历史的重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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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地方小知识】

板底街位于马六甲河西岸,1800年代继鸡场街之后发展成为显着的商业中心,是老城区沿河发展的主要脉胳。昔日板底街有码头供舯舡船运输货物,因此聚集许多杂货店、米粮批发商。随着城市发展,货物改用陆路运输,但道路窄小,不方便大量出入货物,不少商家因此迁离。如今的板底街热闹不复以往,一些老店却仍屹立于此。旅游业的兴起,也为老街注入新的生命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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针线交织社区情 | 永光裁缝用品店

日常生活中,常遇到衣物开线、破洞、脱扣,或是拉链坏了的情况。若丢弃未免可惜,小修小补后还能延续其使用寿命。所需的针线、钮扣和拉链,可以在裁缝用品店买到。坐落在增江(Jinjang)北区逾50年的永光裁缝用品店是当地目前仅存的一家此类小店,除了售卖裁缝用品,也提供锁边、缝扣眼、包布纽扣等服务。

今年76岁的刘观英阿姨总是笑脸迎人,踩着缝纫机时神情却格外认真,细心地完成工序。即使顾客百般催促,她没有丝毫不耐烦,还温柔安抚道:“手工活儿急不来。” 遇上数量庞大,无法一日内完成的工作,刘阿姨会请顾客留下一组号码,过几日再回来取货。到时顾客只需报上号码,她便能魔法般地从店内堆积如山的衣物中准确拎出相应的一包,交给顾客。

刘阿姨自少女时期从事种植和养殖,在外公的建议下曾到八打灵再也的永华裁缝用品店打工两、三年,直到结婚后全职当家庭主妇。恰巧丈夫的友人有意转让位于增江巴刹旁的店铺,她便偕同两名妹妹一起创业。起店名时,她循前雇主的店名取了「永」字,「光」字则取自增江当时的地名增光,询问父亲得到同意后便成立了「永光」。

永光裁缝用品店成立之初只有半间店面,在同一条街道上经历两次搬迁,最终于1980年1月1号落脚现址。店铺位于进出巴刹必经之路,毗邻昔日的增光戏院,人潮熙来攘往,从清晨到深夜都很热闹。早年裁缝业兴盛,附近有三、四家裁缝学院,专门教导裁剪和缝制衣服,还有六家洋服店,构成会前来购买材料和裁缝用品的顾客群。三姐妹、两个玻璃柜、一台车边机、一台脚踏针车,每天从早上七点忙活到晚上九点。

刘阿姨的丈夫庄永燠叔叔原本从事贩卖农药,因健康问题辞职后,为妻子刚起步的事业贡献一份绵力。当时为了增添收入来源,刘阿姨把店交给妹妹们照顾,清晨和夜里与丈夫一起到不同的早市或夜市摆摊,贩卖裁缝用品以及一些蜜饯。夫妻俩跑遍甲洞、沙登、新古毛、叻思、蕉赖等地,持续奔波了五年,才把摆摊的生意转手给小叔,自己专注打理店铺。

增江新村周围发展迅速、商业区重建和交通改道,加上青壮年人口外流,导致巴刹人潮锐减。随着时代转变,成衣占据服装市场的绝大部分,裁缝业没落,裁缝学院关张,裁缝用品店逐渐萧条。如今刘阿姨无需再为养家糊口拼搏,店铺营业时间改为从早上七点半到下午一点,权当打发时间。

店外巴刹小贩热络交谈,店里不时有顾客出入,不知不觉又度过一个上午。刘观英阿姨将平淡琐碎的日子缝缝补补,在岁月更替中缓缓前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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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地方小知识】

增江位于吉隆坡北部,距离市中心不到10公里。20世纪初开埠时,是个占地面积颇广的橡胶种植园(Estate Jinjang),华人音译为“曾江”、“增光”,后来统一采用“增江”。1950年代马来亚紧急状态期间,英殖民政府将周遭地区散居的华人强制迁入,成立集中营式的新村,形成了全马最大、人口最稠密的华人新村,分为南北两区,由一条大马路分隔。新村组建之初,增江南区约莫一千户华民,增江北区则为三千多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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